

——海外寻矿的中国商人
从早年被洋人骗到国外采矿,到现在主动出击国外攻城拔寨
海外寻矿的中国商人,正在诱惑和风险之间不断上演着一幕幕繁荣与衰落的悲喜剧
4月18日清晨8点,巴什迪克—蒙古南戈壁省的一个小镇,街头的人们行色匆匆,几乎无暇顾及周围发生的事。此刻,张庆余开着他的“丰田巡洋舰”正赶往数公里外的矿区。“探矿工程师刚刚打电话来,说又发现了一条黄金主矿脉,其中不少品位高达20克/吨。”张庆余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得意地说,“我都快要闻到大把钞票的味道了。”
今年47岁的张庆余个子很高,喜欢抽韩国产的香烟。他给记者的名片上印着的身份是蒙古“DUN YUAN”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来自山东的他在蒙古找矿已经3个年头了,目前看起来收获颇丰—他正在运作的这个金矿叫奥尤陶勒盖,位于巴什迪克往西7公里处,黄金储量超过50吨,探矿证是他去年通过数千万元从蒙古政府那里买下来的。
拥有一个小型飞机场的巴什迪克5年前还是一个一千多人的小镇,那时荒凉无比。现在由于靠近世界第二大铜矿——奥尤陶勒盖,人口已经超过1万,而且,随着矿工的不断到来,这里还在日益膨胀。作为一个新兴矿业城镇,它只有一条商业街,旁边是简易的临时居民区,居民区的街道近乎平行地排列,都与商业街相连,形成的布局很像鱼骨。
在这里买一杯咖啡可能要花5美元,到晚上,仅有的几家俄式酒吧里总是挤满了人。宾馆前的停车场上,停满了各种越野车,来这儿的不仅仅是矿工,世界各国的投资人、创业家都纷纷跑到这里,试图分得一杯羹。
开辟新的“战场”
张庆余承包的金矿位于奥尤陶勒盖大铜矿的边缘。2002年的一天,一家名为艾芬豪的加拿大矿业公司曾宣布在此地发现一个储量巨大的铜金矿藏带。在该矿发现之后的数年间,来自海内外的十余家矿业公司迅速被吸引到这里,从而拉开了蒙古这个亚洲游牧国家前所未有的大淘金热的序幕。
去年,艾芬豪矿业公司联合了世界级的矿业公司,从而加快了开发的进度,这让奥尤陶勒盖大铜矿变得热火朝天——目前,奥尤陶勒盖铜矿的矿坑已有1公里宽,2公里长的规模,深入石灰石岩床近60米。机械铲在矿坑内四周抓起灰色的斑岩石块,形状很像城市中的铺路石。十几辆装卸车像蚂蚁一般在斜坡上上下下,把石块运送到破碎机。破碎机再将石块压碎,并同泥浆搅拌,再由分离管道喷出,然后逐步提炼出真正的铜和黄金。这是一个成本高昂、对环境影响极大且耗时长久的过程。从开始建设生产装置到生产出第一锭黄金,差不多需要三年时间。
由于有这么一大块埋在戈壁地下数百米深的金属,这个矿藏吸引了全世界的极大关注。目前开采的时机再好不过了——铜的交易价格接近有史以来的最高价位。与此同时,黄金价格也出现回升,交易价大约每盎司610美元,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最高价。“不少人都看清了这个矿的潜在价值,都想分一杯羹,只不过,我早了别人一步而已。”张庆余说。
虽然张庆余承包开采的金矿发现了优质矿脉,但离正式开采尚有一段时日,这个矿藏地表上只打了几个井口而已——竖井,它们都深入地下几百米,彼此串通。然后就是几排简单的蒙古包办公室,但千万别小瞧了这个埋在地下数百米深的矿藏—它一共含有三条矿脉,每条矿脉延绵数百米,平均品位为10克/吨以上,现今估价10亿元人民币以上。
张庆余找到大金矿的故事只是近年来赴国外的中国商人的一个写照。从早年被洋人抓走或骗到国外采矿,到今天,中国人的出国创业史早已演进为一种前辈榜样召唤下的主动行为。尤其是时下,由于资源价格大涨,大量民营性质的中小矿业企业也在“国际化”的漂亮外衣下,开始在异国土地上攻城拔寨。
据来自中国矿业联合会的统计,迄今为止,到国外投资采矿业的公司已经超过100家,投入的风险勘探资金在30亿美元以上。数以百计的国内矿业公司和无以计数的独立找矿人活跃在国外矿业勘探开采行业,已然形成了一个显著的群体。
独闯印度的陈大义
事实上,在赴海外的找矿者中,许多人与超级大金矿一点也沾不上边,也谈不上专业。他们中多数人的初衷仅仅是想让日子过得宽裕一点,只不过误打误撞,一不留神成了幸运者。
去年,关于一个老人孤身在印度开发铁矿的故事在河北钢铁冶炼行业内悄然流传着,一度让许多国内找矿人激动不已。故事的主角就是陈大义,他今年65岁,湖南常德人,以前是当地一家贸易公司的业务员。他的传奇之处在于——无任何专业,也没有雄厚的资金背景支撑,一个人独自打拼,去年一年的销售额竟奇迹般地高达5000多万美元。
陈大义的商业故事充满传奇色彩,他有一个儿子在迪拜做外贸生意,2004年4月,退休后的陈大义第一次踏上了位于印度的土地,当初只为了出国旅游,顺便为儿子的灯饰产品考察市场。但他到印度之后,发现这个国家的铁矿石资源异常丰富,储量惊人,并且都可露天开采,品质极高,“60%含量的铁矿石遍地都是”。
当时,在国内,铜、钢材、铝材、塑料……几乎所有的原材料都在轮番涨价。看准了这个机会,陈大义在当地租赁了仓库、雇佣了一些当地人,开始收购散矿石。2004年8月他向国内发出第一批200吨铁精矿,到年底的时候,他共陆续运回了10多万吨铁精矿,获利100多万元的差价。
尝到甜头的陈大义一鼓作气,虽然他不通晓英语,但丝毫不影响他在印度做买卖,据陈大义透露,他与印度合作伙伴谈判没有障碍,其秘密是在谈判的时候拨通儿子的电话,让精通英语的儿子与对方谈判。
2006年初,陈大义正式通过在香港注册一家贸易公司,专门大规模从事铁矿石的贸易—由于在河北唐山开拓了几家大型钢铁厂客户,他的销量越来越大。经过接触,2006年3月,陈大义与印度矿主签约,前前后后买断了好几个矿的经营权,或两年或三年,开采出来的矿将被全部卖给陈大义的公司。
两个月前,陈大义在尝试着做经济价值更高的镍精矿。这种矿价值32万元/吨,提炼出来的镍是我国冶金、钢铁、加工等领域需求量很大的稀有材料。“明年,我们总量将更大。我们打算联合印度本地实力较强的机械化采矿企业,开发当地的一个镍矿。”
陈大义高兴地告诉记者,印度的镍矿,特别是东部喀拉拉邦省的镍铜矿以品位高、易冶炼闻名于世,而且处于刚刚开发阶段。通过考察,陈在该省买了一个约200吨镍储量的探矿权,这个镍矿适合露天开采,精选后,镍的含量可达98%以上。陈大义告诉记者,目前在印度采矿的主要是广东商家,大多是开采、加工和贸易一条龙,用当地人的名字开矿,精炼后直接运往国内。
虽然陈大义取得了成功,但在他职业生涯的目前这个阶段里,把印度的业务做大,更多的是为了迎接挑战和证明自己有眼光,而不是别的。“我到印度搞矿不是为了糊口,纯粹是为了找乐。”陈大义说。
明白了这个道理,你就不难理解 65 岁的陈大胜为什么退休后不甘寂寞而重操旧业了,尽管他以前在家乡做外贸生意已经好几次赚了大钱。“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说,“我老伴不愿看到我在家里转悠。”
除了镍矿之外,陈大义声称他对玉石的开采也很有兴趣,尤其是红宝石。他告诉记者,今年7月将赴缅甸抹谷考察一次,缅甸的红宝石以鲜艳的荧光闻名遐迩,抹谷是缅甸北部曼德勒省的一个矿业城市,那里的宝石矿是几世纪以来全世界最好的,但它的产量极为稀少,其单位价格要高于钻石,不知道陈大义能否在那边找到机会?
米祥玉的“蒙古矿经”
如同陈大义一样,越来越多的国内民资瞄上了全球丰富的矿产资源,淘金路径越走越远。那些埋藏在地下深处的宝藏,是他们每天最为兴奋的话题,甚至关系着一切。
4月一到,随着冰雪的融化,位于蒙古中央省境内图勒河流域的扎玛尔开始忙碌起来,数以千计的采金者聚集到了这里,让本来不宽的河道两岸显得越发狭窄。这是蒙古最大的砂金分布带,目前,由于前来开采的公司过多,图勒河中游平稳处的采金区已经被分割成封闭的几段,每段河流都泊着一只用来淘金的大型采金船,河边的一些土堆上,有许多台推土机、铲运机正在作业,它们的任务是把含有黄金的砂土通过传输带运送到“龙船”上。
“现在是蒙古投资高峰期,尤其是金矿,仍有很大机会。”米祥玉说。米是BHM矿业公司驻蒙总经理,他的另一重身份是蒙古中国总商会矿业分会会长,目前在蒙古拥有一个砂金矿。目前,米祥玉的公司在图勒河上一共有2条大型采金船,这两条大淘金船合起来,每月大约能生产出一公斤多黄金。
扎玛尔地区采金历史始于十多年前,是蒙古几个主要的产金区之一,尤其是砂金(指在河流底层与砂石混在起的一种金矿粉),产量很高。上世纪80年代,前苏联的一位地质学家首次在这里发现金矿,由于技术和资金等方面的原因,勘探调查的范围不广,得出的结论是该地黄金储量极为有限,可能只有几吨,属于小矿。
后来一位来蒙旅行的德国地质学家发现了此金矿,花了数年时间进行勘探,并绘制了大量精确的地质资料,后来此矿作为援助项目被蒙古收回。目前,除了在扎玛尔淘砂金之外,米祥玉还在蒙古的东方省买下一个岩金矿的探矿权。2006年9月,米祥玉聘请矿业钻探公司分别勘探到品位为12.8克/吨的钻井点。该勘探结果显示这是一个远景储量为150吨的高含金量矿带。目前,通过一系列运作,该公司已经拥有20平方公里的勘探开采权。
米祥玉说,这是一个足以让投资者为之瞠目的“淘金故事”。他告诉记者,关于这个金矿,他们公司不会马上开采,而是要拿出来在加拿大矿业市场上市。“很多中国紧缺的矿种在蒙古都能找到,而蒙古地层深处的矿大部分仍处于未开发状态,前景非常可观。”
米祥玉之所以看好蒙古是因为这个国家地广人稀、资源丰富,地层深处的资源大部分仍处于未开发状态,因此还能不断发现储藏巨大的矿藏,为了能打探到真正的内幕信息,他曾试图打进黑市购买俄罗斯人的地图。“前苏联对非洲许多国家重要的地质数据作了全面和系统的记录。如果能找到仍然健在的地质学家就好了,他们知道的信息出人意料,非常有价值。”
在罅隙中求生
“这是这个星球上最后的未开发的宝地了”—这是蒙古、非洲留在中国商人们口中的“绰号”。每个关注海外采矿的人都对上述说法了然于胸。不过虽然这些商人获得了参与其进程的机会。但这种机会是来淘宝还是来下一场赌注?对于这个问题,恐怕很多人都难以回答。
海外找矿者当中,有梦想一夜暴富的采矿人,有投机倒把的边贸商人。但像米祥玉和张庆余这样已经有“超级金矿”在手的矿业公司毕竟凤毛麟角,更多的民营企业和个体找矿者还在寻宝的道路上艰难攀登。在刚果开采锡矿的李明顺就比较有代表性。
“我们能挖到这种高品位的锡矿石,真是很幸运,”46 岁的李明顺说。“我听说国外电路板厂很喜欢这东西。”他从位于山岗上一座锡矿的洞里忙碌地用背篓往外运锡矿石,一个人大约能背40千克,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程,为的就是赶到山坡下,卖掉背上的这些石块。
如今,锡矿是种热门商品,因为相关的环保条例规定,全球电子产业在生产电路板及其他零部件时用锡替代铅。自从2002 年以来,锡的价格几乎翻了一番,达到每吨1万美元。李明顺每天能挖10多吨这样的矿石,被装进锈迹斑斑的货柜,然后运到其他目的地。它们最终能在世界市场上卖到9000美元/吨。
一年前,陕西人李明顺得知莫桑比克的卡什干地区埋有宝藏,他像家乡许多的农民一样,卖掉自己的家产,东拼西凑10万元,做起了非洲开矿的发财梦。刚开始的时候,他从一个朋友处承包了铁矿,但由于经验不足,冶炼技术不过关,加之竞争过于激烈,李明顺并没有赚到什么钱。
后来,在一个朋友的指引下,李明顺雇了一台挖掘机负责开采当地的锡矿石,他的矿每天能出一吨多的锡矿石,一天毛收入就有1万多元。“根本不用担心销路,只要运到港口,世界上许多黑市矿石公司会主动上门收购。”李明顺说。
虽然卡什干的锡矿让李明顺解决了生计问题,但由于进入矿道很危险,李明顺常常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他告诉记者,通常他爬进矿井时只穿著一双薄薄的橡胶靴,头上顶着一把手电。“里面几乎无法呼吸。矿井每隔几天就会坍塌,就有矿工丧命。”但是,李明顺说,不靠他挣的这点钱,全家人就得挨饿。
虽然李明顺勤奋异常,但与中国国有公司动辄上十亿元的海外收购行动相比,他们仅仅是一群小心翼翼的探索者。对于在海外的中国商人来说,由于受各种政治和当地环境的影响,繁荣与衰落几乎是一个首尾相连、不断重复的循环。在一些充满商业诱惑与风险的国度里,海外寻矿的中国商人,每天都在上演一幕幕惊心动魄的人间悲喜剧,有人发财,也有人破产,不断地有人离开,又不断地有新人加入。
“我们有个说法:100个中国商人到蒙古开矿,85人考察后放弃,留下来的5人亏、5人平、5人赚。” 浙江越南商会会长邹青海告诉记者,他的另一重身份是温州一家矿业投资公司董事长,目前在越南拥有一个铬矿和一个钼矿。“如果发现一个稍好一点的矿山,大家都在抢啊!”他告诉记者,目前,越南有大约100多个矿山,其中绝大多数都处于未开发状态,而这里矿藏的地质资料良莠不齐。
在目前国际矿产资源价格扶摇直上的背景下,人们更多谈论的是发现矿藏带来的巨额财富,但却较少谈论为寻找矿藏付出的巨大代价。梦想一夜暴富的中国矿老板们,虽然有大获成功者,但绝大部分仍在艰难寻找机会。
“很多人去国外采矿,去时怀着发财的梦想,但不少都是哭着回来的。”中国矿业联合会秘书长刘益康说,“虽然现在国外许多国家矿藏炙手可热,但由于不少国家法律的不健全,因此在进来的初期出现许多中国人受骗的例子,一旦中了他们的圈套就完了,想离开或转手都没人要。”
本文开始时的主人公、蒙古现任矿业商会会长张庆余说,投资蒙古“并非遍地是黄金”。对于众多到过蒙古的找矿人而言,风险和机遇并存。甚至风险远大于机遇,因此,投资者必须充分考虑、谨慎投资。
免责声明:
1、本网不保证转载信息的正确性与可靠性,相关风险由浏览者自行承担。刊登信息部分有错误或疏失(如涉及作品内容、版权及其它问题),敬请及时联系020-38773951-8045,我们将在最短时间给予妥善处理!
2、本着共享互利、业内交流的原则,站内原创作品,即注明“全球矿权网”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图表或音视频),允许媒体或个人转载。转载时请务必注明出处,违者本网将依法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