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事散笔
2008年0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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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施世游—新浪博客
一、异地与异地的通话
半夜,母亲来电话
先是说老家刮十七级台风
刚打过电话回去……
接着说舅舅在山西的斜井
一个工人被掉下来的矿石
砸断了腿骨
而在山东的另一处直井
一个股骨粉碎性骨折
还有一个从洞口上来
到十几米高的地方
人往后仰,翻出吊篮
摔下去,脑袋开了个洞
两根肋骨刺进肺里
没死,三个都活过来了
我说:你们小心点
母亲说:放心
几十年了,会小心的
接电话时,我一边说话
一边顺便抬头看了看
头上那盏四十瓦的电灯泡
二、电话里还提到件事
“你弟看中了一口矿
死活要包下来
我就是不肯
要是死个人就是二十万……”
包了这么多年的矿
从来没有死过人
每次爆破后
父亲都亲自下井
戴上工盔,扛着钢钎
把矿道里可能会掉下来的矿石
都清理干净
可如今父亲年纪大了
开始怕死,又高血压
已经不能再下井了
三、矿井几种
有金矿、铜矿、铁矿、煤矿
还有很多矿
早年那些金矿工
大多私带过金粒
塞在肛门里
但矿井基本就三种:
平行、斜井和直井
有一次,斜井再往下三十度
爆破后出现塌陷
发现底下有条从山背面
过来的老矿道
里面有台小吊车
但在吊车边
没有见到人骨
四、死亡的原因
漏水:极容易塌方
塌方:拱顶由于爆破震动出现问题
爆破:导火线过短,要不就是跑慢了
掉石:爆破后没清理干净
瓦斯:电线短路及其他火星
通风:不畅而引起瓦斯爆炸
饿死:在直井或者多矿道交叉地带迷路
前四种比较常见,第五、第六种
为煤矿所特有
最后一种多发生在大矿
掉石又是这些里面最普遍的
大块的,让人来不及喊
就成了肉酱
其中一个是我的表姐夫温作森
五、跟着我走一趟
现在,假想你就是我
正往下走,往下走
头顶是一排昏黄的电灯炮
一直往下走,一回头
洞口的那一抹白光就不见了
如果是冬天,越往下走
会越温暖,如果是夏天则
越来越凉爽,最后寒毛竖起
现在,假想你就是我
已经走下去很深了
走到母胎的子宫了
可以很清晰地听见
洞壁上渗出来的水珠
滴下的声响——冷清哪
让人听起来特别孤独和无助
不过别担心,现在走的这条矿道
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
旁边还有上夜班的矿工
以前留下来的纸盒饼干
那是专门给尖嘴们留的
如果被埋在里面出不去了
就喝水,再啃点煤块或者土
找机会就顺着它们走
洞口有光,别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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