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窦贤)
摘 要
■野外的地质生活,对窦贤来说充满着诱惑。他经常请那些老地质人来给他讲野外生活的故事,甚至请从野外回来的地质队员们喝酒、讲故事。
■窦贤说:“我是陕西人。祖祖辈辈在黄土高原上刨食的陕西人吃的是猪狗食,出的是牛马力,所以陕西人干任何事情都是在挣命,不到身体倒下、眼睛闭上是不会罢休的。我不是天才,没有灵气,写作也是下死力气,用笨办法写,想用吃苦来弥补。”
■窦贤不是专业作家,他的写作只能在业余时间里进行。因为患心脏病,窦贤不能熬夜,能用来写作的时间就是黎明。他每天早晨6点开始写作,两个小时后吃饭上班。经过5个月150多个黎明300多个小时的写作,25万字的长篇报告文学《纵横高原——青藏高原地质大调查纪实》终于脱稿。
2007年10月底,反映青藏高原地质大调查的长篇报告文学《纵横高原》首发式暨研讨会在贵州贞丰举行。来自国土资源系统的50多名作家、学者,被《纵横高原》中描写的青藏高原地质大调查波澜壮阔的场面及其生死交织的故事所震撼,将此书誉为“生命之书”。而作者窦贤在介绍其创作经历时,竟潸然泪下,泣不成声。这样一个长着弥勒佛一样脸型却激情豪放的西北汉子,其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4年前,笔者读过他的报告文学《荒原》,两年前贵州相逢日夜长谈,去年10月贞丰重聚无所不谈。笔者与他平日里通过电话和QQ、电子邮件交流,想到什么就谈什么。每次交谈,他都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故而,想写一写他的感受也越来越强烈。这也成了我把窦贤列为2008年要讲述的“一号”人物的原因。下面我讲讲我所知道的窦贤。
怀揣诗稿走西域
2007年年底,当窦贤写作的组诗《南方高原》面世时,国土资源作家群中一片哗然:写作了几本报告文学的窦贤,竟然也能写出如此令人荡气回肠的诗!
2005年,当窦贤的20多首诗歌在中国国土资源作家网亮相时,也是引来一片惊呼。那些充满阳刚之气、有着不同视角和语言风格的诗被读者赞誉为“真正的新边塞诗”。
其实,这些诗是窦贤20年前的旧作,是他“唱给自己的歌”。1980年,17岁的窦贤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大学4年,因为买不到自己喜欢的诗人的诗集,窦贤就在课余时间整本整本地抄录外国抒情诗人的诗作。到现在,他还保留着自己手抄的普希金、莱蒙托夫、惠特曼、聂鲁达的诗集。那时,他也学着写诗,并先后在《长安》、《延河》、《星星》等刊物发表诗歌。
大学毕业分配时,任课老师推荐窦贤留校任教,他却报名要去西藏。老师看着体重不到50千克的窦贤,拒绝他报名去西藏。第一榜出来,被分配到国家机关,窦贤想不通自己到国家机关能干什么。第二榜出来,被分到地质部,听说到地质部可以爬山出野外,窦贤就高兴起来。第三榜出来,被分到甘肃地质局,他二话没说就去车站买火车票,直奔甘肃。
21岁的窦贤背着十来本手抄诗集,怀揣几叠在学校写的诗稿,离开古城西安,西出阳关,只身来到祁连山下。
高山雪峰、戈壁大漠、河流绿州、关城烽燧……古道西风的意象让窦贤心里充满了一种释放激情的冲动。这期间,窦贤写了大量与西域有关的诗歌——《漂泊者》、《放牧青春与爱情》、《醉卧酒泉》、《在巴丹吉林之侧》、《仰望乌鞘岭》、《汗血马,最后一声嘶鸣不是绝唱》等,优美的诗句让人过目难忘。
也就是在这里,在甘肃河西走廊一个叫平原堡的小镇中,窦贤找到了自己的爱情并将自己的家安在了两间土坯房中。土坯房曾经是地质队废弃的大食堂,在荒芜多年之后,被稍事收拾,就成了几间住房。土坯房虽然简陋,但在那时却给了窦贤难得的安静和幸福。
热烈深沉的大漠歌者
窦贤说他是一个有地质情怀的人。虽然自己没有学过地质专业,但他喜欢那些行走在戈壁大漠、跋涉在雪山峡谷的豪气冲天的地质汉子,更向往野外地质生活。与地质人20多年的相濡以沫,怎么不会有这样的情怀?地质人的漂泊生活似乎正暗合了他心中的那种漂泊情结。
野外的地质生活,对窦贤来说充满着诱惑。他经常请那些老地质人来给他讲野外生活的故事,甚至请从野外回来的地质队员们喝酒、讲故事。一次听得兴起,窦贤连说野外生活真浪漫。同舍的一位学地质的大学生回敬他一句:野外生活有什么浪漫的,那是野蛮人过的生活。
几年后,那位大学生离开了地质队,但窦贤却开始了他的野外地质生活系列散文写作,而且那些散文写得浪漫而激情洋溢。在这些散文里,有地质人家栖息的遥远绿洲,有地质队员行走的大漠月色,有祁连雪域,有戈壁滩头。甚至,在神秘的楼兰遗址上,在岩画上的牧歌里,在敦煌高地的月光里,都能听到地质汉子们的放唱,都能觅到地质汉子们的足迹……
这些散文被评论界誉为“热烈深沉的大漠之歌”,并先后在省内外获奖。最喜欢这些散文的就数地质队员了。窦贤说,这些散文是写地质队员的也是为地质队员写的。他不图在多高级别的报刊上发表,只希望将这些散文刊发在每个地质分队都有的《甘肃地质报》上,为的是让地质队员能读到这些散文。
十几年以后,当窦贤离开地质队调到报社工作时,他感触最深的是几乎所有的人都不认识他,但一听他报上自己的名字时,大家都争着与他握手,连说读过他的散文,知道窦贤这个“大名”。
有一次,当窦贤到祁连山中一个地质小分队采访时,在住地帐篷中遇见几个青年。其中一个听说他就是窦贤时,这位青年忙拿出一个剪贴本递给他——那个本子里剪贴的几乎全是窦贤在河西走廊时写的散文。窦贤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剪贴本,泪水在眼里打着转。他把剪贴本还给那位青年时,那位青年却向他鞠躬:“谢谢你!是这些文章让我在野外生活中,度过了无数个孤独寂寞的夜晚。”
面对这样的读者,窦贤冲出帐篷,禁不住泪流满面,默诵着那些已经被自己遗忘多年的文字。
用生命进行写作
在国土资源作家群中,窦贤以报告文学写作被大家尊敬,称誉窦贤的报告文学写作叙事大气、内容丰富、细节生动、文字昂扬。然而,谁又知道窦贤在报告文学采访与写作中曾屡历生死之劫。
1996年,窦贤带着自己的中篇小说《弱水》参加了在贵州举办的《新生界》文学新人笔会,其后又创作了中篇小说《无风之冬》。小说发表后,他的地质队员朋友说:“怎么你写的小说距离我们这么远?”窦贤惊愕了,沉默一年之后,踏上海拔
1997年,奉地质矿产部之命,窦贤前往昆仑山下的格尔木采写报告文学《高原人生》。在格尔木采访几天后,他提出要到位于昆仑山深处海拔
1999年,窦贤顶着飞雪南上冰雪祁连山,遭遇坠落雪坡之险;冒着长风北越戈壁大漠,陷于荒漠迷途之境。靠着勤奋和执着,他采访了众多的当事人,走过许多地质路线与矿山,采访写作了在中国地质事业最为艰难时期、甘肃地质工作者奋力前行并探索地质事业出路的报告文学《荒原》(敦煌文艺出版社出版),该作品获第三届中华宝石文学奖。
2004年,窦贤采写报告文学《大地史诗》,白天采访,晚上写作,九日九夜连轴转,最终在10天的时间里交上50000字的作品。2005年,窦贤采写反映地勘队伍属地化后艰难探索的报告文学《铜仁模式》,一个人穿行在南方的崇山峻岭间,走矿山,跑现场,与当事人交谈讨论,并在一个月内完成写作。
了解窦贤的人都说他是个“快手”。窦贤说:“我热爱西部,长期关注地质事业的发展,长期关注地质工作者的命运,与他们同甘共苦,理解并熟悉他们,写起来就顺手。”
但熟悉窦贤写作的人却说:窦贤“手快”的秘诀是他心里始终有现场,不管环境多艰苦,他都拼命往现场跑。去年8月,他在海拔并不高的青藏高原边缘的甘南藏区采访,又一次因为胸闷气短、大汗淋漓、左手发麻发黑,被连夜送出。去年10月初,窦贤前往祁连山和龙首山采访时,被采访单位的领导知道他有心脏病,说找几个人讲讲就行了,但是他非要去海拔3000多米的现场不可。
有人说窦贤是用生命在写作。窦贤说:“我是陕西人。祖祖辈辈在黄土高原上刨食的陕西人吃的是猪狗食,出的是牛马力,所以陕西人干任何事情都是在挣命,不到身体倒下、眼睛闭上是不会罢休的。我不是天才,没有灵气,写作也是下死力气,用笨办法写,想用吃苦来弥补。”
历经生死考验
中国国土资源作家协会副主席陆德琮说:窦贤是用青藏高原精神采写《纵横高原》的。作家李天明说:《纵横高原》是窦贤用生命写作的一部“生命之书”。
2005年,窦贤开始采写反映青藏高原地质大调查的报告文学《纵横高原》。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从黄土高原到青藏高原一路走去。从部长、院士、教授们开始,窦贤采访了200多位地质工作者,而这些曾经在青藏高原经历过生死的地质队员,几乎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让人落泪且又惊心动魄的故事。在青藏高原上的采访期间,窦贤经受了身体上的熬煎,稀薄的氧气让他整夜无眠,大脑的兴奋与身体的疲惫交织在白天与黑夜间。他本想在海拔
2005年年底,正当开始写作时,窦贤心脏病突发,被送进医院。出院后,当身体状况稍好点时,他便准备动笔写作,然而身体状况不允许他继续写作。他的母亲不识字,经常打电话来劝他不能写这本书,并说就是要饭也不要写这本书。妻子女儿更是坚决反对他坐在书桌前。
窦贤后来告诉朋友们,那时真是想放弃写作。然而,最终他没有放弃。在整个2006年的养病期间,他不时翻阅着那些采访笔记,反复听着那些采访录音,阅读着大量青藏高原的资料,一遍遍地查看青藏高原地形地质图。窦贤说,在那一年,他的思绪一直在青藏高原上飘荡。地质队员们在青藏高原上生死苦旅的形象和场景在他脑海里愈来愈清晰,他甚至知道哪条路线有冰川雪墙挡道,哪条路线有河谷急流阻途;哪条路线有羚羊野马穿梭,哪条路线有野驴黑熊出没;哪条路线有放牧者的帐篷借宿,哪条路线亘古以来杳无人迹,哪条路线曾经过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旅,哪条路线还有惊喜的地质大发现;哪条路线有泪水、有汗水、有血水,哪条路线有笑声、有歌声、有欢呼声。
窦贤说,他的灵魂已经在青藏高原上走了几趟,而要做的工作就是将其记录下来。2007年春天到来的时候,他说服妻子女儿,开始了《纵横高原》的写作。但他的写作让家人惊心动魄,家人督促他按医生叮嘱按时服药,督促他调整好工作与休息运动的时间,从各个方面保证他的身体处在一个稳定的状态。窦贤不是专业作家,他的写作只能在业余时间里进行。因为患心脏病,窦贤不能熬夜,能用来写作的时间就是黎明。他每天早晨6点开始写作,两个小时后吃饭上班。经过5个月150多个黎明300多个小时的写作,25万字的长篇报告文学《纵横高原——青藏高原地质大调查纪实》终于脱稿。
这部报告文学记录着青藏高原地质大调查中生与死的故事。同时,窦贤的写作也经历着生与死的考验——是一场他与生命的搏斗。25万字,每一行文字都是1000多个地质汉子用双脚走出来的,而每一行文字也凝结着一个胸怀地质情结的写作者的心血——在平实的叙述中,流淌着一个写作者对伟大的向往,对崇高的敬畏,对神圣的虔诚,对信仰的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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